一切安排妥当后，林雨回到了工人小区。

  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，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健身房。

  “呦，常客变成了稀客，这阵子忙什么了，好久没见你人影了。”

  林雨看着眼前微笑的小刘：“最近迷上了下棋，平日里苦练棋艺，荒废了健身。”

  小刘冲着新来的前台小妹妹说：“这哥们不在，我们健身房的颜值下降了一个梯队。”

  “人家都是靠美女吸引男用户，咱这属于双管齐下，帅哥也能吸引女用户。”

  前台小妹妹仔细打量林雨后，深有同感的点头：

  “这帅哥的颜值确实能给咱们吸引女客人，不是那些化妆擦粉的娘炮可以比的。”

  小刘抽了瓶功能饮料扔给林雨，嬉笑道：

  “这妹妹叫嘉慧，新来的不懂事儿，她这两句实话我就牺牲一瓶水。”

  林雨接过饮料转身走人，抬胳膊摇了摇手上的水：“谢了。”

  等到林雨走远了，嘉慧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道：“真帅啊。”

  小刘叹气道：“是呗，单靠这张脸，就得遭到妹子们生扑。”

  嘉慧听到这话眼珠一转，拍了下小刘的肩膀，打趣道：“刘哥，你看我有机会不？”

  小刘想都没想，直接大手一挥：

  “根本没戏，之前这小区搬来个御姐，简直是极品，她就是找这哥哥的，我还配合了一下。”

  “咱也不知道这两位有没有搬到一起，过那种羞羞涩涩的二人世界，这么久了咱也不敢问。”

  嘉慧听到这话，一脸的失望：“啊，完了，看来我是没机会了。”

  小刘眼睛一亮，很认真的张开右手手指，把头发向右45°方向背了背。

  然后快速的收回右手拄着下巴，脸朝着小妹妹扬起，挑了挑眉毛道：

  “妹子，你看看哥怎么样，极品帅哥没机会，次极品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。”

  嘉慧略微低头，看着小刘的蓝色职业装，搭配牛舔过的发型，婉言道：

  “刘哥，你别这样，我今天没穿小皮鞋，用不上鞋油。”

  小刘听到这话一秒破功，伸出双手把背过去的油头弄乱，然后说道：

  “妹子，现在我变成了文艺青年，你看这鸡窝造型，有没有一种颓废的美感？”

  嘉慧憋笑：“刘哥，这个异性相吸的感觉，好像和头型什么的关系不大，主要还是.....”

  说完，小妹妹眨着灵动的大眼睛，静静的看着对方没说话。

  小刘颓然又无力的接话：“看脸......”

  他拿出黑屏手机照了一下镜子，又立刻揣到了兜里，恨声道：

  “娘的，咱怎么就没长帅点呢，那不是女人呼呼的来。”

  “完了，这辈子可能感受不到真正的爱情了，来看只能靠我的才华取胜了。”

  嘉慧加大了调侃力度：“刘哥，你别这样，我都不敢和你一起上夜班了，精神波动太吓人。”

  “你要是实在困了，那就先睡觉吧，梦里什么都有，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。”

  小刘耷拉着脸：“谎言不会伤人，真相才是快刀。”

  嘉慧看他这德行，笑说：“别装了，困就先溜吧。”

  小刘听到这话精神百倍，嘴上发出承诺：

  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，那我先走一步，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
  这小子话说完，人已经弹出前台好几米了。

  嘉慧紧忙脆声招呼道：“刘哥，你先别走，改天是哪一天？”

  小刘扭头，把脚停在了空中，嬉笑着：“要不之后你早走一次，咱们就扯平了咋样？”

  听到这话，前台小妹妹点了点头：“好吧，一来一回也算公平。”

  小刘听到这话，几步就走到了大门口，拉开门就是溜之大吉。

  小妹妹看着消失在大门的人影，脸上一脸的无奈：“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。”

  在他们闲扯的时候，林雨这边已经在跑步机上热身了5分钟。

  又跑了十分钟热身完毕，他才从跑步机走了下来，心里觉得长久不练，身体确实在抗拒。

  当他刚躺在卧推凳准备卧推时，夏冰穿着训练服走了过来。

  “今天在办公室没看到你，听徐总说你请假了，出什么事儿了嘛？”

  林雨看着对方脸上的关切，摇头道：“没什么事儿，就是不在工作状态就没去。”

  夏冰看着面前的男人：“真的嘛，我不信，我觉得你不像是靠感觉的人。”

  “是不是因为，徐总给你的任务让你焦虑了，你不好意思推你找我，这都是小事儿。”

  林雨打开小刘的免费饮料喝了一口：“你之前就和我说过这茬，要是需要我会找你的。”

  夏冰一边伸腿热身，一边看着林雨：“还是那句话，别不好意思。”

  林雨放下饮料瓶：“知道了，不会的。”

  他这话发自肺腑，毕竟已搭好的海市蜃楼，都建立在人家的资源上，确实没有不好意思。

  夏冰压完了腿，抬头看着一边坐着的林雨，语气绵绵：

  “学弟，我最近下腰总是不到位，你帮我扶着点腰，我双手手掌按一按地板。”

  林雨脑子里全是后天的事儿，哪里注意对方说了什么，只能开口道：

  “学姐，你刚刚是不是喊我了？”

  夏冰掐着腰，曼妙的身材在健身房的灯光下无比的惹火。

  这样的美景，引得很多正在锻炼的男人，纷纷停下偷瞄心不在焉。

  她无奈的又向着林雨重复道：“请你帮忙，帮我下腰时辅助一下可好？”

  林雨：“哦，没问题。”

  就这样，林雨走到夏冰的身后，他觉得眼前这个腰，真的很健美，毫无赘肉。

  林雨双手轻轻放在了夏冰腰部两侧。

  夏冰语气轻柔，媚而不油：“你可要扶好了，别让人家摔了。”

  林雨语气不带感情：“放心吧学姐，有我这个职业辅助，你无论如何都是摔不倒的。”

  夏冰感受着腰部传来的力道，她觉得对方简直是个和尚，过于规矩了。

  她是一点也没办法，只觉得身后的男人真是无比难搞。

  美人在前，腰在手心，话语提示，对方连一点的逾矩都不曾有，柳下惠本惠。

  林雨的眼里，他和夏冰两人膝盖冲着膝盖。

  他的视线随着夏冰的下腰，直视对方光洁如玉的下巴，直到下巴不见。

  最后，夏冰柔顺光滑的训练服下，只剩脖子下方包裹着的凸起，阻碍了林雨的视线。

  但林雨很快就把头歪到了一边，没心思在这块饱眼福。

  夏冰的双手按着地面，拱桥的状态坚持了好一会儿，才将将收起双手。

  就在这时，她一个重心不稳就要摔倒，林雨向前急速迈步。

  单手拖住对方的腰部，非常优雅的给夏冰拖了起来。

  夏冰看着面前的男人，小声嗔怪道：“都说了，让你握紧点，我对自己实力还是很清楚的。”

  林雨对搂着美人四目对望的姿势没什么兴趣。

  见对方没摔倒，他当即右手把对方身子拖直，从夏冰的后背抽出了手臂。

  林雨耸肩道：“我觉得你这个身材，这个动作不可能摔倒，是我大意了。”

  夏冰的肩膀搭在旁边的器材上：“原谅你了，反应动作倒是很快。”

  说完，夏冰拉着林雨：“走走走，上次陪练感觉很有成效，这次再陪我练练。”

  林雨看着这么主动的女人，心里幽幽叹道：“何必呢。”

  回到家里，林雨立刻钻进了洗手间，站在花洒下面仰着脸闭着眼感受温度。

  绵延的水流冒着热气，滴滴都是砸在了林雨的身体上，浴室里的玻璃很快起了白雾。

  林雨擦干身子，把毛巾搭在衣架，整个人一下砸在了床上。

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转过身看着天花板，默默感受肌肉上的酸楚。

  整个人，都是有一种痛并快乐的舒爽感。

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林雨提起右胳膊，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。

  他向后一扭手腕，两指的指背，皆是扣在了床上的开关。

  啪的一声，灯光瞬灭，一天结束。

  此时此刻，屋子里只剩下一丝呼吸声。

  声音的主人，正在黑夜里睁着眼睛，看着看不见的天花板发呆。

  .....

  隔天，汇光大厦。

  林雨刚放下背包，小胖子就走了过来。

  他看着林雨道：“雨哥，你昨天没来，我还寻思你跑路了。”

  林雨递给对方一个早餐包，小胖子没客气当场接过开吃，几下就消灭了。

  小胖子的这个吃相，让林雨很是自然的把手上的另一个也递给了对方。

  这次小胖子摆手道：“一个就行，吃多了不好意思。”

  林雨看着这个一脸憨态的老实人：“别装了，你吃吧，我待会再去买几个。”

  他一点没为对方这种跑路的开玩笑感到不适，反而对眼前这种老实人直肠子无比有好感，

  林雨看着对方嘴边的面渣，笑着递过了一块湿巾：“咱能不能斯文点？”

  小胖子想着自己每天泡面的生活，心里泛起阵阵的苦涩。

  他擦着嘴上的面渣，憨笑道：“哥，这包子确实好吃，我就不讲吃相了。”

  林雨：“我待会下楼再买几个，你还吃不吃了，给你带几个？”

  小胖子摇头：“不了不了，已经饱上加饱了。”

  林雨看向王野：“你来找我，应该有其他事儿吧？”

  王野很担心的说道：“雨哥，别的团队又是开会，又是分任务的，我有点担心被干掉。”

  “这可是省城一线的公司，总不能让我这么轻松吧？”

  林雨正色道：“你来之前，我已经帮公司立功了，放心吧你在我手下稳着呢。”

  王野听后点头：“我倒是听说了，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怕。”

  说完，他狠狠的一跺脚，无奈的挠了挠脑袋：

  “我发现我有些贱命，别人扣我工资我觉得理所当然，我拿钱不干活可担心坏了。”

  林雨听后无语，很认真的看向对方，不屑道：

  “心虚是病，你应该这么想，没有活给你，就说明公司给你白发钱也不会倒闭。”

  王野点头如捣蒜：“合理。”

  林雨望向徐杰的办公室，若有所思：“活快要来了，我只是在犹豫做什么。”

  “放心吧，有咱们大家忙的时候，现在去心安理得的摸鱼去吧。”

  王野听到这话，脑子里全是在鲨鱼传媒时，对方让他摸鱼的场景。

  他边走边嘀咕：“狠人别管在什么地方，人家就是罩得住。”

  林雨来到了楼下，在众多早餐里挑了一个生意不太好，摊主年龄很大的摊位。

  “阿姨，给我拿四个包子，什么馅都行。”

  老妇人包着头巾，白发的发梢很是凌乱的散在外面。

  她笑着露出了一颗镶金的牙：“长得老，都叫我大妈了，你这帅小伙倒是给我叫年轻了。”

  林雨接过包子：“我叫您阿姨合适，还不至于叫大妈。”

  扫码支付后，林雨站在楼下，向着嘴里送包子。

  刚把最后一个塞进嘴里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
  接通电话后，夏冰急切地声音传来：“学弟，有人找，来工位。”

  林雨脸上露出疑惑，把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，边走边嚼着嘴里的包子，向着楼上走去。

  他一走到办公区，就远远的看见自己的工位上围着许多同事。

  徐杰在陪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，笑着讲些什么东西，身边还有同事举着手机似在录像。

  林雨走到近前，他想起了这个妇人，王胜男。

  王胜男穿着牛仔裤，看样子就不知洗了多少次，身上的棉袄也是有些陈旧。

  只是她怀里的女儿穿着如同瓷娃娃般漂亮，孩子的眼睛上正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。

  徐杰笑着把林雨拉到近前，冲着王胜男道：“这就是你要找的恩人，林雨。”

  “也是我们老实人传媒的主管，林主管。”

  王胜男惊叹于林雨的年轻，回过神后伸手从一个白色红字的袋子里，抽出了一个卷轴。

  附近围着的同事们，大家都聚焦这个有些违和，明显是锦旗的东西。

  王胜男把卷轴递给了抱着的孩子：“妞妞，拿着松手。”

  嫩白的小手在妈妈的辅助下，微微张开，卷轴唰的一下展开全部。

  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是这样的一幅画面：

  饱经风霜的坚强妇女眼眶含泪，怀里眼缠纱布的可怜娃娃一脸懵懂。

  一只皮肤粗糙枯树般的红手，握着一只细白嫩肉荧光的白手。

  锦旗上，救死扶伤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。

  在场所有人都知道，这里不是医院也没有医生，但这四个字却是合情合理。

  林雨看着眼前的一幕，勉强的看着孩子微笑了一下，但是心里却是无比的叹息。

  众人看到，孩子很熟练的搂住妈妈的脖子，似在说着什么。

  王剩男听后，当即泪如雨下，她亲了一下妞妞：“恩人在这呢，妞妞自己说，不怕。”

  林雨看着眼前的娃娃，心里也是有些好奇。

  妞妞根本没有看向林雨的方向，嘴上断续的说话：“看.....哥...哥。”

  三个字，搭配眼睛上多层的白色绷带，在场的有些女同事当场就绷不住了。

  赵晶晶扶着冯婷低声说着什么，自己也是眼眶微红。

  小胖子如同针扎般的感同身受，看向林雨的目光更加佩服了。

  夏冰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，当下眼眶湿润，赶紧从旁边工位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。

  王胜男抱着妞妞，向林雨说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在她面前提过恩人，她就好奇上了。”

  “如果可以的话，你能让她用手指感受下轮廓吗？”

  林雨没有说话，而是靠近了一些，轻轻的把嫩白的小手，放在了自己的脸上。

  他用心感受着温度，感受着小手上传来的，纯净的没被污染过的懵懂和生机。

  徐杰示意一旁的员工赶紧录像特写，从公司的角度积累点素材和正能量。

  王胜男抱着妞妞说道：“恩人，是个很帅很帅的大帅哥，摸出来了嘛。”

  说着，她的嘴角有些抖，险些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  小孩子，轻轻点了点头，众人的心里更加的不好受了。

  任谁都明白，帅是摸不出来的，只能摸着脸上不缺零件而已。

  林雨感到自己脸上的奶香小手撤走，这才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母女：

  “我用您和孩子做了一个账号，目前有超百万的粉丝，这个账号你们功劳很大。”

  “如果以后有困难的话可以找我，我会用这个账号的收益去帮助你们，算是回馈吧。”

  林雨这话一出，公司里的一些知情人都是吃惊。

  这些人很清楚，眼前的女人换成任何苦难疾病缠身的人，这个账号也能起来。

  很多人都清楚，这哪是什么感谢，这就差没说要帮忙资助了。

  夏冰看着眼前的林雨，心底里全是无法理解。

  她之前对于对方不回家，不去继承足够百辈子挥霍的家产很不理解。

  现在，她觉得对方无非是一个稍微高级的打工人，这种没理由的支出，她更理解不了。

  王胜男听到林雨的话，头摇的像拨愣鼓：

  “我们不要，人应该自力更生，你已经对我家有大恩了，我不可以再接受了。”

  林雨脸上没有表情，淡淡道：“账号本身就有你一份，别谈恩不恩的了，都是缘分而已。”

  王胜男听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，心里涌现了无数的感慨。

  她白眼冷言听过无数，对方这种感觉好像是给她加菜的盒饭老板。

  嘴上全是客观合理，心里满是温情和善意。

  王胜男面色坚定看向林雨道：

  “如果可以，这笔钱就帮助更加困难的人吧，我觉得我们母女遇到您已经足够幸运了。”

  林雨面无表情开口道：“话没必要说死，以后真需要，你可以回头找我。”

  母女离开后，徐杰开心的拍了拍林雨的肩膀，后者知道对方是有素材了。

  有些同事在心里对林雨深深的佩服，觉得这样的人真是少见了。

  更有些同事觉得这个新来的林主管，心太软了硬出头爱表现，好拿捏的性格鉴定完毕。

  林雨全然不管同事们怎么想，也不管手下人怎么想，徐杰和夏冰之流他也不管。

  他看着锦旗上的几个字，再次品味到了利他属性，给自己身心的舒畅感。

  林雨想起了很多同学朋友的故人脸，但是这些人没有这个孩子给他的感受深。

  此时此刻，他很想找徐杰深入的聊一聊，挑一挑利己利他双重兼备的板块，放手去干。

  但不待他细想，脑海里就涌现了明天的事情，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了楼下。

  林雨叼着烟仰起头感受着暖阳，闭上眼睛回忆着刚刚小孩子的手指，以及脸上的触感。

  他觉得这种治愈的自我满足感，不亚于曾经蹂躏蛆虫们的泄恨感。

  两者都是他这个短期生命体，得到人生意义的具体表现。

  只不过，被体现者的感受截然相反罢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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