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刚触碰上就听到有人大力敲门，跟被人监控了一样的巧合。

  “李云烟，李云烟，你他妈在家里又给我闹什么幺蛾子了？开门！

  赶快给我开门！听到没有？我数到3，再不开门老子就撞门了！”

  “3，2，1！”

  “诶，怎么是你这个小杂种？！你怎么在我家？哎！！住手！！！

  姓王的，住手！住……

  啊啊啊，疼，疼~~

  云烟，赶紧让他把手松开！你让他把手松开！听到没……

  呃……”

  “你们又在闹什么呀？还不快停下！！王伟，小峰就是脾气冲了一点，你别和他一般见识！

  你别动他。就当是婶儿求你了！只要你不伤害他，你和云烟的事儿我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
  一直保持沉默的婆婆在屋里大喊。

  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。明明是他犯浑在先却把王伟说得跟豺狼猛虎似的。

  还睁只眼闭只眼？需要她当这个好人？

  原本我还想替他求个情，听了婆婆这话，当即就打消了这圣母念头。

  邻居们一个个打开窗户看过来，都在听墙角。几乎就是在他们打开窗户那一瞬间，王伟一个用力把林峰给扯进来，狠狠一推丢在地上。

  反手关上院门。

  眼看着林峰朝着我这边爬过来，想把我撂倒，我眼疾手快跳着躲开。

  很快他就被王伟制止住。他单腿跪抵在林峰后背，把他的手反过来摁在背上。

  整个院里充斥着林峰的痛哼猪嚎。

  “姓王的，我警告你立马松开老子，不然等我爬起来你就完了！

  啊~~松开，我的手，我的手要断了！

  李云烟，你好狠的心，他这么对我你就看得下去？

  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娘们，等他走了，等他护不住你的时候老子要你好看！

  啊！~~”

  院里充斥着一声骨头分裂的碎响，我也被惊到了，可我竟然没有一点儿痛感，也没有后怕。

  我居然觉得十分爽快，是被林峰侮辱恐吓麻木后的一种通体的痛快感！

  十几分钟后。过来的人不是村长，而是村长的老婆刘芳。

  该是婆婆给他们打的电话。

  只是这一次村长也想避风头不再想出面，所以把他老婆安排过来。

  刘芳嗓门大，但她处事圆滑。对别人家的家事能不管就不管。

  此刻，我抱着刚醒过来的儿子站在一旁，林峰坐在地上，王伟在一个距离我不远也不近的地方靠墙而站。

  手里夹着一支烟，正在吞云吐雾。

  刘芳也没坐，只是一只手搭在我刚刚给她搬过来的凳子上，好像是在酝酿着什么。

  最后十分无奈地说：“小峰，要不你先起来吧？”

  林峰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。

  “婶儿，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起来吗？我都差点被这对奸夫淫妇打死了！

  我不起来，婶，你要帮我做主，我要他们两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！”

  刘芳嘴角翕合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，微微皱眉，神态已显无语。

  我也没开口。

  最后她说：“小峰，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儿，或是有什么误会。你都不应该这样说云烟。

  毕竟她是你孩子的妈妈。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才生下你儿子。这是你们林家的根你们林家的种。

  我先去看看你妈，你赶紧整理一下起来吧。别让人家看笑话！”

  她去婆婆房间时留下让林峰别让人看笑话的话。

  然而她多虑了。

  什么孩子的妈妈？

  什么别让人看笑话？

  林峰要是能听得进去，咱们这个家能是现在这个样子？

  不过我倒是感谢她没给我添堵。或许同为女人，她多少有些共情，也理解我现在的处境。

  哪怕是官方安慰，也比其他添油加醋看热闹的好几千几万倍。

  “婶儿！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被他们欺负成这样吗？你真不管管吗？

  我可是你的亲侄儿！！！”

  是的，林家和村长家是有亲戚关系的，村长他爸是林峰爷爷，村长是他亲大伯，只是那个年代家庭条件不好，村长被过继在别家。

  尽管如此，村长一家对林峰家里的帮扶从没减少过。

  他这是得寸进尺了！

  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刘芳安抚婆婆的话：“放心吧，这件事儿会有个结果的。不过我也要和你说一句，儿孙自有儿孙福，少管人家两口子的事。

  做大人的要学会放手，别把自己的压力搞得这么大。免得费力不讨好，得了芝麻丢了西瓜。”

  “知道了。麻烦他婶儿帮我看看小峰的伤，我这有些钱，如果需要进医院麻烦你们送他去一趟。”

  “收着吧，我心里有数。”刘芳把钱给她推回去。

  刘芳刚从婆婆屋里跨出来林峰就开始嚷嚷。

  “婶儿，婶儿，我的手已经断了，我的手断了！

  就是被他的这个情夫打断的！婶儿，我以后都不能做重活了。

  也养不起这个家了，婶儿，你要替我做主啊。请你替我做主！”

  然后就开始嚎起来。

  婆婆屋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关怀林峰的话语，但现在没人理她。

  “起来。”

  “起不来了。手断了！”

  “腿断了吗？”

  “……婶儿……”

  “还能站起来就站起来，不能起来我叫人过来扶你去医院。”

  “……”

  “那我帮你叫……”

  刘芳手机还没摸出来就被林峰摁住，不让她摸。

  他自己有些尴尬地站起来。

  “不用，让这两个罪魁祸首陪我去就行！他们闯的祸理应他们付钱！”

  罪魁祸首。他倒是会栽赃，他一次一次让我刷新对他的认知，让我不禁深想自己曾经嫁的是个什么玩意儿？

  “云烟，你带着孩子不方便就留在家里吧。对老人也有个照应。

  小伟，你跟我们走？”

  王伟没有先回应，把手里的烟抵在墙壁上掐灭，随手丢进铲子里。

  迈步走过去。

  林峰下意识往刘芳身后躲，那窝囊又绿茶的样子让我看得恶心。

  “你要干嘛？我婶儿在这儿，你要对我动手的话她绝对不会饶过你！

  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！”

  王伟停在距离刘芳很近很近的地方，隔着刘芳看后面的林峰。

  须臾，冷冷的“呵”了一声。

  “刘姨费心了，我先回家换身衣服，两分钟后在门口等你们。”

  王伟说。

  “好。”

  “不能让他回去！王伟，别以为我他妈不知道你是想趁机逃走！打了我你还想走？我们林家的人没那么好欺负！

  你给我回……”

  林峰剩下的话全都被刘芳捂住嘴硬生生压回去了。

  他们眼神交流着。

  刘芳示意他别乱说话后看向我。

  “云烟，抱孩子进屋吧，外面风大。”

  “好。麻烦你了婶儿。”

  我冲着她感激地点点头，抱儿子回屋了。很快王伟的信息发过来。

  【安心在家等着，其他别多想。有我在，不会有问题。】

  【好。那你注意着点，刘姨不是个好对付的人。】

  【只要是为你，天王老子来我也不怕！】

  【……】

  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？

  唉……

  不过心里听着确实舒坦，以我对王伟的了解，这种事儿应该不值一提。也就是走走过场。

  刘芳心里都清楚。

  她要是想挑事儿早就挑了。估计是想趁着王伟和他们一块儿去医院的空档调解他们两人的矛盾。

  顺带劝王伟和我断了。

  这都是老把式了。

  “婶儿？你这是什么套路？让他回家？让李云烟窝在家里？

  他们背着我偷鸡摸狗不算，现在还把我打成这样子，你还让他走？

  你怎么……怎么感觉像是过来拆台的？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侄儿？到底谁是你亲戚啊？”

  林峰还在外面抱怨。

  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！偷鸡摸狗？论起这个谁能比得过他？

  还自作聪明地想教刘芳做事！真是小蠢他妈给小蠢开门蠢到家了！

  要不是刘芳态度好我现在就冲出去和他理论了。

  “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。”刘芳说。

  估计刘芳心里也很不得劲儿，若不是有村长那一层面在早就和他撕破脸了！

  “可……”

  “那你自己去医院，我家里还有点事儿要处理，就不陪……”

  “唉唉唉，别别别，我刚刚就是胡说八道，胡说八道的。婶儿，你就别生气了，别跟我一般见识啊~~”

  院门外响起两声摩托车的喇叭声。是王伟已经在等着了。

  “走了！”刘芳走在前。林峰还心有不甘地朝我这个房间看过来，露出一个惊悚的表情恐吓我，犹疑几秒后跟上刘芳。

  刚刚他看过来的眼神还历历在目，我下意识抓紧儿子衣服，缓冲着情绪。

  我不知道我曾经的男人，我儿子的爸爸，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？

  又为什么会用那样看仇敌的眼神看我？

  我发现他外头有人时也没想过要灭了他。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对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负责。

  所以一次又一次选择隐忍。

  可现在我发现我似乎做错了……

  我低头看着怀中伸着小胳膊小腿儿想和我聊天的儿子。

  看着他已经长开的五官和漂亮的双眼皮。

  看着他生机活泼的样子，我的心又开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。

  我抬手抚摸他的脸，心里第一次涌起一个想法：儿子，妈妈是不是做错了？妈妈不应该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的。如果……当初没有选择他，没有那么快结婚，是不是我们两个都不用这么痛苦了？儿子，妈妈对不起你。但是你放心，妈妈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你。无论这个家有多让人难以启齿，无论你的爹有多拿不出台面，但你是妈妈的孩子，只要妈妈还活着一天，就一定不会抛下你。

  我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。不知是他和我有心灵感应还是怎么，我亲完后他突然不动了。

  安安静静待在我怀里和我对视着。

  小手尝试着轻触我的脸颊。

  那清澈如溪流的小眼睛中仿佛充斥着治愈人心的东西，让我一点一点愈合，让我刚刚因林峰的恐吓而复杂躁动的情绪逐渐恢复正常。

  只是可怜我的儿子这么小就知道察言观色，知道为我省心。我又是一阵心疼。与此同时也更坚定远离林峰、不让他成为儿子成长路上绊脚石的决心！

  大概傍晚时分，院门外再一次响起摩托车的声音。还有刘芳嘱咐林峰的话。

  “我刚刚说的话都记住了？”

  “放心吧，婶儿。”

  “千万千万不要再惹事生非，你妈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，儿子又小，除了她没人帮你撑起这个场子。”

  “嗯。我知道，只要他们两个不惹事儿，我就不会惹事儿！”

  依旧还是往我和王伟身上推。

  如果再不和他分开，那么我和王伟将承担不起他抛过来的锅。

  刘芳肯定让他节制点，万事等孩子大点再说。如果和我彻底闹掰，没人看孩子老人，他挣不了钱养家糊口。

  他们想得美，我不会再当冤大头！

  砰砰砰。

  林峰一来就直奔我房间，此刻在外面大力拍着门。

  我把儿子放在床上，随手抓起一把剪刀，提高警惕到房门口。

  “你要干嘛？”

  “开门。”

  “不方便。”

  “……我他妈就进来看看我儿子，有什么不方便？

  难道你还藏了其他人？哟，看不出来呀李云烟，你这一番骚操作那姓王的知道吗？他知道你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男人吗？”

  “林峰，我警告你别吵着儿子。滚，给我滚远一点，再在这儿瞎嚷嚷，我就叫你大伯过来了。”

  “你叫啊！大伯大伯，你倒是叫得挺顺溜！怎么？你以为他来了会帮你这个外人？”

  “那你继续，我打我的电话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  “李云烟你！”

  “手还疼吗？”就在这时院外响起王伟的声音。我下意识捏住手机，愣住。

  “……王伟，我请你搞清楚这是我的家事，没有你插嘴的权利。滚开！”

  一道什么声音落在院里。

  “你，你……你要干嘛？我婶儿还没走远，我叫她了！”

  听林峰说的话应该是王伟翻墙过来了。

  这个怂货！

  刚刚可不是这个样子的。隔着一道门我都能想象他现在惊恐的样子。

  我贴着门板听。

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
  “继续敲。敲到她给你开门为止。”

  王伟的声音和话透着惬意轻松，我回到窗口，从里面看过去。

  发现他席地而坐，靠在院中一棵树干上。指尖夹着一支烟，正悠闲地抽着。

  摆出一副要在那儿坐一晚上的样子来。

  我下意识抓了一把窗帘。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他洞察力太高，他的目光扫过来，瞬间让我脸一热。

  我匆忙把窗帘又拉上，心扑通扑通的跳着，尽管我用手摁住，可它一点也不听我使唤，还在兴奋而热烈地跳动着。

  我跃跃欲试，又重新撩起来看一眼，然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。

  就隔着一道窗和一道窗帘，看着我，守着我。

  给我安心的眼神。

  我似乎感觉到林峰看过来的目光，心头下意识一跳，瞬间把窗帘拉合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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