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发生了什么？

  一个新任的肃正骑士，在加冕过程中拍开了亚瑟王的佩剑？

  嘶！

  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，只感觉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
  看着阿尔托莉雅不露表情的侧脸，圆桌骑士们忽然回忆起数百年前，那从天而降的一枪。

  “圣枪，拔锚。”

  “伦戈米尼亚德！”

  那一日，天穹之上，喝声回响，耀目的金光甚至遮蔽了太阳的余辉，随着亚瑟王手中的圣枪指向下方，巨大的光柱瞬间席卷了东征的十字军，将那一片地区化作深不见底的巨坑。

  直至现在，那道巨坑还处于沙漠之中，即使数百年过去，也未曾被流沙抹平。

  数百年来。

  她只出手两次。

  反叛的骑士被杀。

  来袭的大军被团灭。

  关于亚瑟王的恐怖与威光早已深刻地烙印在高文的记忆深处。

  高文顿时深吸口气，单膝跪在地上，低头俯首：“吾王，或许这是一个误会，这位骑士他……”

  他本来还想硬着头皮帮忙圆过去，但赫格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，顿时打断道：“这不是误会，而是我近日产生的疑问。”

  赫格跨前一步，高声道：“针对圣城和所谓的理想世界，我有三问。”

  “第一问，凭什么外界的人类不能被救赎？”

  赫格直视着阿尔托莉雅，准备从攻击圣城的制度开始，激起阿尔托莉雅的杀意。

  但阿尔托莉雅却是十分平静：“吾之子民啊，你是在同情圣城之外的罪民吗？”

  “何谓罪民？”

  赫格冷声道：“吾等作为汝之臣下、圣城之子民，赌上生命追随到理想的尽头，若是不幸犯下过错，是否也要被贬于罪民之列？永世不得超生？”

  “仅凭一时之罪孽，就断定此人不配拯救，你作为王的包容心何在？”

  一声声喝问在圣殿中回荡，震得周围的圆桌骑士脸色煞白。

  这到底是哪来的憨憨？

  竟然当面质疑亚瑟王的理念。

  还……这么凶。

  就不怕亚瑟王直接杀了他吗？

  相较于其它圆桌骑士的畏惧和愤怒，阿尔托莉雅只是微微皱眉：“你是觉得，我对外界的罪民太过苛刻？”

  没生气？

  而且还在理性地探讨问题？

  赫格愣了一下，看向亚瑟王，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好脾气。

  然后……赫格就对上了那双透过面具，看起来有些温柔，或许还带着一丝慈爱的眼神。

  赫格：“？？？”

  他不知道，在阿尔托莉雅的眼中，被转化的赫格已经成为了圣城的一部分，也是被她所承认、未来要庇护的人类之一。

  她温声解释道：“选民是吾等圣城的根本，亦是未来之基石，为未来计，自当优中选优。”

  “凡有罪之人，不可进入圣城；凡污秽之灵魂，不可去往理想尽头；这便是我建立圣城的初心，与包容无关。”

  阿尔托莉雅叹了口气，像是在解释，又像是在劝诫：“圣城的规则为吾等。”

  赫格深吸口气；按照阿尔托莉雅的意思，这种选人是圣城既定的制度，她也无法改变。

  “好，第二问。”

  赫格决定不再纠缠，因为他还有后手，质问道：“为什么我们要逃？”

  一个“逃”字，掷地有声，直惊得大殿中的众人面色发白。

  确实，在世界毁灭，人理将被烧却的此刻，亚瑟王选择创造圣城，偏安一隅的做法就相当于背叛人理，与逃跑无异。

  但从来就没有人敢说出来！

  会死的！

  相较于周围骑士的骇然，赫格则是面带微笑，胸有成竹。

  这是他准备的第二记挑衅之重拳。

  通过抨击亚瑟王的理想，来激起她的怒火。

  质疑制度不成，那就挑起信念之争，这总能逼她出手了吧？

  四方沉寂。

  众人都担心地看向亚瑟王，生怕她发怒。

  下一刻，众人瞳孔一缩。

  吾王抬手了！

  她要干嘛？

  “太阳骑士”高文和“悲伤之子”崔斯坦都绷紧了神经，紧握住剑柄和竖琴。

  他们并非要阻止亚瑟王出手，而是想在她出手的瞬间，抢先斩杀赫格，以免圣枪之威在圣城中爆发。

  咔！

  亚瑟王伸手抓住纯银打造的狮脸面具，轻轻取下，交给了一旁的肃正骑士。

  金色的长发绑扎成细腻的小辫藏在棉被般的战袍中，两鬓各有一绺挂在耳前，面庞精致俊美，还有一对仿佛能够透视人心的黄金瞳孔。

  唯一的缺憾，就是她面无表情，看起来冷漠而威严。

  “高文、崔斯坦，收起你们的武器，他只不过是在要求我解惑罢了。”

  “他们本身无罪无垢，值得拯救，吾等既然决定庇护他们直至终焉，当以子民相待。”

  在喝令高文与崔斯坦收起武器后，阿尔托莉雅转过头，直视着赫格的眼睛，目光柔和：

  “吾等何须逃跑？保护卡美洛的圣枪领域，即使是盖提亚的人理烧却也无法蔓延。”

  赫格有些惊讶：“那为什么你不去救更多的人呢？”

  阿尔托莉雅闻言，略微歪了歪脑袋，疑惑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去救那些罪人？”

  她用理所当然的口气来反问。

  赫格先是一愣，而后瞬间想明白了阿尔托莉雅的态度。

  这是FATE世界里典型的神明做法。

  不把人类当做人，既然人类注定要走向灭亡，那就挑选出自己看着顺眼的“纯洁人类”置于庇护之下，反正盖提亚的人理烧却威胁不到她的圣枪领域。

  换而言之就是把人类关在笼子里当宠物养。

  这种行为与好坏善恶都无关，是神话时代里作为神明来说最合情合理的判断。

  或者说不这样想才是脑子出问题的神明。

  赫格微眯起眼睛，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无法激怒对方。

  他之前的种种挑衅，在亚瑟王的眼中就像是发着小脾气，伸出粉嫩爪牙威胁主人的猫咪。

  无害且有趣。

  赫格顿时眯起了眼睛。

  既然如此，那他准备好的第三问，一定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灵愤怒。

  此时的狮子王、太阳王和山之民三分天下，阿尔托莉雅·潘德拉贡由于贝狄威尔未能归还圣剑，在应当迎来死亡之时却未能死去，才成为了手持圣枪彷徨于世的亡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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