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倦，你为什么救我？”天不收带着唐倦跑出好远，确定不会有人追来之后才停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唐倦故作惊讶地瞪他。

到底是没什么经验的愣头青，天不收心里鄙视地冷笑一声，手指了指他的剑，“秋裳啊！”

唐倦啊了一声，懊悔的一拍自己的额头，“啧，我忘了它了，那岂不是都知道是我救得你了。”他有些生气有些懊恼。

嘴里嘟囔着，“完了，沈珏知道该生气了。”

“也不一定，要不，你回去把南斗会那些人杀了，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。”天不收试探着问。

“对”唐倦提着剑转身就走，刚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，“不行，我们都跑出来好一会儿了，现在回去估计他们也走光了，而且”他抿着唇，倔强地抬眼，“他们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，我不能就这么杀了他们。”他紧紧地握着秋裳，眼睛里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坚持。

看着就怪好笑的。

天不收以前没接触过唐倦，只知其名，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好骗又单纯的小傻子。

“他们要从唐家绑人走，还不是十恶不赦啊。”天不收提醒他，只要能让唐倦杀了南斗会那些杂碎，那他就可以把今天这过错全都推到奉清风头上去。

唐倦略微思考一下，微微摇头道：“你们要绑的那人到底是谁，我都不知道唐家还有那样一个人。”他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，“为何会藏在我们唐家。”

“额”天不收答不上来，他也不知道那女人的身份，只知道很重要。

“你也不知道？”唐倦有点吃惊，把蒙脸的帕子扯下来，“看吧，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，就来绑人，估计他们也不知道，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，怎么能轻易就杀人呢。”他有些嫌弃的看看天不收，仿佛在说，感情你什么都不知道啊！

天不收被气笑了，也不知道该说这位唐少侠傻还是不傻。

“他们都不是坏人，我可是坏人，你为什么还救我啊！”

他这一问，给唐倦问自闭了。

唐倦低着头，用脚去踢地上的石子来掩饰自己不安的情绪。

“不想说？”天不收身上有些伤还挺严重的，还在往外呼呼冒着血。

“不想说就算了。”他转身想走，可没时间陪着这小子在这耗。

“我是觉得你，那么喜欢我秦师叔，或许不是个坏人。”唐倦冲着他那一瘸一拐的背影缓缓地说。

天不收脚步一顿，转过身来，“你不觉得，我这样的人去喜欢秦向之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吗？”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嘴里听到带着善意的话。

唐倦摇摇头，“喜欢本身就是很美好的，你也是人，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。”

天不收看着对面年轻人眼里的真诚，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，他抹了一把脸，本来就花了的妆，现在就更花了，脂粉蹭在胡子上，有些怪异。

“就像我喜欢沈珏。”唐倦提起沈珏，整个人的眉眼都是温柔的，“沈珏也喜欢我。”

“你怕是个傻子吧！”他压下心里的热流，又想起沈不然跟他说过的话，那个怀了秦向之孩子的栗子。

他嗤笑一声，不屑地对唐倦道，“总有一天你会知道，什么情情爱爱，都是虚无的，年轻人，别太天真了。”说起天真两个字，天不收眼里都是嘲讽，对自己的。

“到时候，你就知道背叛盛阳山跟沈不然走是一件多不值得的事了。”就像他一样，白白给秦向之卖命这么多年，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
“那就说明他不喜欢你，你看错了人，这也是我要劝你的。”唐倦绷着一张脸，复而又露出一点得意之色，“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回不去盛阳山了。”说完这话立即又收敛了神色。

“秦师叔喜欢栗子，就算栗子背叛他，他也不会伤害栗子，不全是因为孩子，还因为，他们真心相爱。”

“呵呵，放屁，真心相爱还玩这一出背叛啊”天不收一点也不掩饰的嘲笑。

“那是因为秦师叔不想现在有了软肋…”唐倦说了一半慌忙把嘴捂住了，他眼睛转了两圈，改口道：“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，反正我救了你，你，你以后不要再喜欢秦师叔了，还有要藏好了，不要让人知道你没死。”唐倦一眼接一眼地瞪着他，很后悔跟那说了这么多。

天不收的表情已经僵住了，他刚才确定没听过，秦向之不想有软肋，不用说他也知道，是孩子跟栗子，难不成是大业未成，他不想栗子跟孩子被盯上，才假装让栗子出逃。

对，一定是这样，不然为什么只派他们这些在暗处的人去寻，还千万嘱咐一定不能伤了人，还打着栗子偷了盛阳山很重要的信物出逃的名义。

天不收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。

“我跟你说话呢？你听见了吗？”唐倦担心他胡来又不耐烦的用秋裳捅了下他，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没死”他嘱咐，“不然你就还得被人追杀，我是看在你痴心一片的份上，才救的你。”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句话他没说来。

但天不收已经领会到了，什么叫还会被杀，他心里一片冰冷。

“我走了啊，你自己躲好啊”唐倦咬咬牙，转身离去嘴里小声嘟嘟囔囔，“唉，回头让栗子知道了，又得跟秦师叔说我的坏话。”

-

唐倦已经走远，天不收想喊住他却无法张口，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一团巨大的迷雾里。

他刚才看见了，唐倦转身离开的时候，腰间露出一点的匕首，那是秦向之上次见他的时候戴在身上的。

或许从一开始，唐倦就没有背叛盛阳山，或者说他投靠的是秦向之，是了，刚才也一直叫秦向之师叔，并不见脸上有一点恨意。

秦向之在明，唐倦在暗，身后还有沈不然，什么栗子逃跑了，明明就是躲到幕后去了，真是好一出大戏啊。

他攥的手心生疼，闭了闭眼睛，再想想今晚这出，跟唐倦临走时的碎碎念，是谁想让他死。

什么抓个重要的女人，唐老在唐家一辈子，什么样的人是他弄不出来，而需要自己来抓的，根本就是一个局，秦向之跟栗子这对狗男女想杀自己灭口。

自己碍了栗子的眼，更是知道秦向之太多事了。

天不收的脸色铁青中又带着些惨白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，也不知道要去哪，这天就快亮了。

-

“你要在我这住到什么时候？”沈行止看着沈珏在给姜如水施针。

“很快的，别打扰我，分心扎错了怎么办。”沈珏弯着腰给姜如水扎成了刺猬。

沈行止抽了下嘴角，不打扰你，你也扎不对，“你就不怕把她扎傻了，跟你那个想好的，没法交代啊。”

“啧，堂堂统领，说话注意点，什么叫相好的啊。”沈珏直起腰，转头看看他，“你就不忙吗？”给历王做事这么轻松吗。

“你当楼主的时候忙吗？”沈行止干脆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了，从他这边的窗户看过去，正好看见院子里有株梅树。

“咳咳，咳咳”风吹进来，激起沈行止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，他用一方帕子掩着，到底还是咳出一口血。

看得沈珏直皱眉。

“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吧！”他轻声叹了口气。

沈珏走过去，抓起他的手腕，探了片刻，眉心就一直没松开过。

“恕我直言，你手上的药再吃下去，恐怕过不了今年除夕了。”沈珏少有的严肃，他不赞成沈行止这样自毁式的做事方式。

沈行止挑眉看他，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，“那这么说，我还有一年的时间，话说能看见沈楼主的结局吗？”他唇上一点殷红，笑得很耀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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